马上赶着要睡觉,随便写下个结论⋯⋯
整个电影的镜头充满了香港(资本主义)对北京的臆想,因为本来叙事常常靠吴彦祖的角色的视角推动,eg那个“人民商店”小卖部神马的,这种镜头很大,其实很有趣,不过还是东方主义的味道,你想投射给观众的北京是你作为一个他者的北京,你认为的北京有资本社会没有的味道,你认为的北京也是不堪一击的理想主义,里面小路的死简直蹊跷极了,北京就是那个唱片公司老板说的,外表叛逆,内心顺从的,最后的悲剧结尾似乎在说北京哪有什么不一样!
他者的眼光真的能反映出北京的内在精神吗,想起来原来读的故都的秋,“清”“静”“悲凉”,写的太精准了,这么多年刮着大风刺脸疼也改不了那个味儿,另外北京人容易满足这个倒是真的,模糊记得吕叔湘写过,但是哪片文懒得找了。北京的精神不需要他者的眼光来挖掘,而且他者挖掘出的也可能是失望。
扯远一点是城市气质的话题,贝老师留过一个作业题,顺便贴来,去年这个时候写的吧:
3. What is the ethical and political significance of city-based identities?
本文承认以城市为基础的身份认同有着重要的伦理和政治意义,我们首先需要定义以城市为基础的身份认同的概念,然后分别回答其伦理意义和政治意义是什么。本文认为基于城市的身份认同的伦理意义主要在于能够在全球化时代保持文化的多元性;基于城市的身份认同的政治意义在于,如果我们在城市水平上讨论政治哲学上的规范性问题,我们对政治理念的制度化会变得更加乐观,基于城市的身份认同是我们把视角转入城市的基础,本文将着重对政治意义进行论述。
城市身份认同的定义
城市身份认同在定义时至少需要回答两个问题,第一,城市身份认同的心理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第二,对城市的身份认同是认同城市的什么?上述两个问题,两位学者(Avner de-Shalit 和 Daniel A. Bell)回答如下:1)他们认为城市身份认同的心理是城市骄傲感(urban pride),一个城市的居民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感到骄傲,并且努力彰显他们的城市的独特之处,他们提出了用“爱城主义” (CIVICISM)来描绘城市身份认同的心理。2)他们认为对城市的身份认同的前提是城市存在着某种气质,这种气质让城市居民产生了对城市的自豪感和城市身份认同。城市气质实际上是不同城市对一些列价值进行了排序,一个城市如果更注重某一种价值,那么在城市的细节上能够反映出这种价值,比如,北京是中国的权力中心,我们把北京的气质简单化为权力,北京的气质可以从出租车司机爱谈政治,北京城区不少建筑方正威严等细节体现出来。本文基本赞同两位学者对城市身份认同的剖析,把城市身份认同的定义总结为,一个城市的大部分居民对城市拥有的气质(或者精神)的自豪感。因为自豪感的客体是作为整体的城市文化特征,而对于整体城市文化特征的认知是建立在认同感的基础上的。本文认为认同是自豪感的基础或者前提,只有在认同感存在的前提下,才会建立起对于城市的自豪感。
城市身份认同的伦理意义
Avner和Daniel认为当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城市气质时,不同城市的气质能够促成某种多样性,这种多样性是一种审美的愉悦。为了证明他们的观点,他们从三个方面展开了论述,第一,城市气质能够对抵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产生积极作用;第二,城市气质能够保持全球化的开放性;第三,城市气质能够使独特性和开放性相结合。
我基本认同城市气质的伦理意义在于抵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但是出于不同的理由。
第一,城市的气质本身所携带的心理意志是阻挡全球化的同质化的动力。在全球化时代,不少人担心,除了国家以外的社会单元缺乏反抗全球化的政治意志和经济意志,而国家正是推动全球化的主导,所以其他社会单元在抵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显得十分无力。即使城市没有足以反抗全球化的政治意志和经济意志,但是基于城市身份认同的某种心理意志在阻挡全球化带来的同质化中能够起到积极作用。例如,北京人对于北京的城市形象认知很大一部分是四合院与胡同文化,这种沉积的城市形象认知使得北京对于城市建筑布局更加谨慎,以四合院为主的胡同尚有3000余条;北京的饮食文化因为古老的传统而更为多元,北京人对于城市饮食文化的认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西餐文化的入侵,至少不会让西餐文化完全占领,北京年轻人可能不介意吃麦当劳,但同样喜欢吃面茶、焦圈。总之,对城市的身份认同往往来自于居民对城市的独特精神和价值观的认同,如果全球化的主要威胁是城市独特气质的迷失,那么居民的身份认同心理将会被激发,进而起到一定程度上抵抗全球化的同质化的作用。
第二,城市身份认同能够利用全球化过程促进城市气质的觉醒。Avner和Daniel指出,全球化也有好的一面,因为它是资本、人力和商品的自由流动以及对待外国人的思想开放的态度的同义语,它有助于我们了解其他的民族,有助于在历史上被边缘化的民族提供更多的经济机会。不仅如此,全球化和互联网带来了信息的流动,例如,城市文化和城市形象成为很多网络BBS讨论的热点问题,城市居民通过网络讨论对于城市开发的观点和不满,通过互联网进行社会动员并组织抗议活动。我们对于城市气质的认识不仅仅来自于自我文化,还来自于其他城市人民对我们的认识,通过更密切的和其他文化的交流,我们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我们的城市气质。正是因为传统的城市文化融入了现代的建筑特点,因而更加明显地突出了传统的城市文化与全球化的区别,行走在钢筋混凝土建筑中的人对传统的城市建筑的感知更为强烈。所以,全球化过程不是简单的同质化,全球化过程也可以被人们利用,在全球化过程中,我们的城市身份认同感能够被唤醒。
综上所述,我认为强调城市身份认同的重要伦理意义是在全球化时代保持文化多元性,实现的渠道一方面是通过对全球化所带来的同质化影响的阻挡,另一方面是利用全球化信息流动唤醒对城市气质的认同。需要补充的是,全球化的过程是十分复杂的,既可能导致世界城市的同质化,也可以促进城市的独特的发展,如果一个城市居民对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有强烈的身份认同感,他们独特的城市气质较容易形成,从全球整体上看实现了文化的多元和阻挡全球化的同质化。
城市身份认同的政治意义
长久以来政治哲学领域的讨论,较多关注在国家的层面,较少强调城市作为政治哲学规范性问题的讨论主体。如果城市身份认同不可忽视,我们也需要探讨城市身份认同带来的政治意义。一方面城市内的同质化所带来的城市间气质的多样化,能够给其他文化带来其他政治生活的样本;另一方面城市作为一种相对于国家较小的社会单元,能够为实现特定的政治理念提供机会。
1)城市气质多样化。本文认为,城市内的气质同质化将带来的城市间气质的多样化,城市间气质的多样化将带来一国文化的多元化,这种多元化的文化能够带来多元的政治生活方式。对此论断的一个争论在于:一个城市所有居民对于其所在城市的文化认同,是否能够使得该城市的文化异于其他城市。本文认为对于一个城市文化的认同更可能带来对其他城市文化的排斥。这种城市间的文化的异质性使得以城市为单位作为政治博弈的主体具有更强的作用和更广阔的现实基础。正如前文论述,全球化时代的各个城市频繁的交流有助于不同文化的相互理解,而且同时影响一个城市居民对城市的认同感,对自己城市较为强烈的自豪感能够在世界文化交流中保持自信心,也不会轻易被全球化文化(消费主义文化)侵占,从全球看能带来城市气质的多样化。城市气质或者说城市精神是千差万别的,城市气质的形成与长久以来形成的社会结构密不可分,居民生活在某一种社会形态之中,或是精英治理的政治生活,或是代议制的民主生活,或是传统部落生活等等,每一种社会形态蕴含着这个城市人们的政治生活方式,所以城市气质的多样性往往也体现了政治生活形态的多样化。
2)城市实现特定政治理念。城市作为相对于国家较小的社会单元,能够为实现特定的政治理念提供机会,往往在国家层面不能推行的政策,在城市层面比较容易实现。
以往的政治哲学研究和政治理念的制度化研究,较多地强调以国家为主体,以至于我们在思考城市作为和居民互动的主体时,没有强大的政治哲学理论支持,我认为虽然关于以国家为主体的政治哲学在以往的认识中有较为强大的合法性,但是不能忽视城市也是一种有效的主体来实现政治理念的制度化。以国家为主体的政治哲学讨论已经十分丰富,而且不同国家认同的政治理念不尽相同,现代社会可能会认同政府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同意,具体到社会制度有所不同(西方的代议制民主,新加坡的精英政治等等),国家权力的合法性解释让国家成为政治制度实现的主体,但是,事实上,城市作为一种社会单元,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可能只是和城市发生关系,和国家其他地区发生较少的关系,那我们有必要思考,在某种意义上,城市是否也可以和城市居民产生社会契约,我的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前提条件是城市的权力相对于国家来说是被限制的(国家行使主权,拥有暴力)。城市的政府虽然受制于国家,但是也有一定的独立的行政权力,而这种权力既可以理解成人民把权力交给了国家,国家把权力下放到市级政府,也可以理解成城市作为一种居民必须生活的社会单元,居民把一部分权力交给了城市,此时城市作为政治生活制度化的主体出现。
由于城市拥有各式各样的气质,城市适合的政治生活也不尽相同,而往往一个国家内部各个地区的发展水平不同,一些更为先进的政治理念可以在某些城市较先实现。目前全球变暖问题十分严峻,如果把中国含糊地作为整体来看,发展中国家往往为了支持发展需要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低碳排放直接限制了发展,但是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在城市,全球变暖问题给中国的一些城市也能带来发展契机,比如甘肃酒泉以风能替代传统火电。[1]中国共产党在进行某项改革之前,往往采用的一个方法是“试点”,即选取一个城市(或区县)进行某项制度的改革,然后总结经验,看是否能够推行全国,典型的例子是深圳,由于深圳靠近香港,从历史上南方较北方有更为活跃的商业传统,在这里我们可以理解成一种城市气质,在改革的30年进程中这种气质不断发展,事实上是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融合,目前看来深圳的模式集中了当时较多的资源,其他城市也不大可能完全复制深圳的成功,但是深圳的城市气质和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变化的气质(资本主义的经济利益的最大化)为中国国家制度转型起到了推动作用。
上文所述的政治理念在特定城市的实现还只是来自于自上而下的政策的实现,城市气质发挥了基础作用,而后的发展似乎以国家意志为推动,但是事实上,城市气质的政治意义不仅在于帮助国家实现某个政治理念,而是在于城市居民所共有的某种政治理念的实现,是一种自下而上的驱动力。2006年在厦门发生的PX项目事件,[2]是体现城市气质影响政策的典型事件,政府要推动的PX项目有环境隐患,厦门市民极力反对,网络上取消PX项目的呼声强烈,在现实中也发生了游行,政府抵挡不住市民的压力,只能让PX项目下马。厦门曾获得过联合国人居奖,当地人比较重视环境保护,而且厦门作为中国沿海城市相对于中国一些内陆城市有更发达的经济,网络让舆论变得开放,这些因素使得厦门人更加积极地参与公共生活,至少满足了城市部分居民的政治诉求。厦门人的精神不是某种自上而下的力量灌输成的,而是在社会的每个细节培养出来,而这种来自于每个市民的力量有着实现某种政治诉求的功能。
总之,城市作为主体实现某种特定的政治理念,往往比在国家层面实现更加容易,居民对自己城市的认同感让他们关心公共生活,城市内部的相对于国家更加同质化,城市气质是居民实践政治生活的丰富土壤。
总结全文,基于城市的身份认同是对一种城市气质或者城市精神的自豪感,有着重要伦理意义和政治意义。伦理意义体现为全球化时代提供多元的文化,政治意义则是在城市层面更易实施特定的政治理念。
[1] 新闻报道详见http://www.chinanews.com.cn/ny/news/2010/06-12/2340293.shtml
[2] 新闻报道详见http://www.xwhb.com/gb/13/2007-6/1/076109100443986_268.html